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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拿起了丈量人类文明的尺子。这不靠霸权,不靠虚构,只靠地层和实物——我们正在“重校”全球文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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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31日,国家文物局印发的《考古工作“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中外联合考古行动,培育5—10个中外联合考古示范项目,并将开展古代埃及文明、希腊文明、玛雅文明研究。

一

近年来,中国海外联合考古已从零星合作发展为覆盖亚、非、欧、美四大洲的系统布局。截至2026年9月,中国考古机构已在全球29个国家和地区开展50余项联合考古项目,参与单位超过30家。

中亚方向,中乌、中吉、中哈等团队在费尔干纳盆地、楚河流域持续开展十余年田野工作,发现丝绸、五铢钱、康居贵族墓葬等关键遗存,实证丝绸之路上的文明往来。

北非与地中海方向,中埃联合考古队在卢克索孟图神庙确认双圣湖布局并揭露多座奥西里斯神殿,在孟菲斯发现第26王朝神庙线索与狮身人面像;中突团队在本·阿鲁斯森林遗址厘清布匿—罗马时期城市格局,并建成遗址公园。

欧洲方向,2026年中希安杰洛卡斯特洛项目首季发掘完成,中国学者首次进入古希腊本土核心区开展系统田野工作;中罗团队在库库特尼文化遗址也取得进展。

美洲方向,中洪联合考古队在科潘揭示玛雅贵族院落与玉米神仪式遗存;2026年,中国考古机构首次进入南美洲,与秘鲁围绕卡拉尔文明建立联合考古机制。

此外,南岛语族(太平洋和印度洋岛屿)、海上丝绸之路、非洲水下考古等新方向也在推进。整体看,中国考古正从参与合作走向深入核心区域、形成示范平台、输出方法经验。

二

这一桩桩跨国考古,本是文明相知、携手探源的美事。可西方主流媒体的语调,却绷得很紧。《经济学人》曾称“中国正在把考古学作为武器”,《华尔街日报》指责中国“借海外考古挑战西方历史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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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拔高定性,内里藏着的不安,远不是几支考古队奔赴海外这么简单。西方真正揪心的,从来不是我们发掘了多少遗存、跑了多少遗址,而是中国已经具备独立采集一手证据、校正固有叙事、平等参与定义人类文明源流的能力。

近代考古学,从诞生之初就浸在西方殖民扩张的底色里。很长一段时间,发掘权、遗存阐释权、成果发布权,都攥在西方学术圈层手中。谁握住这套话语权,谁就执掌评判文明高下、源流先后的标尺。

在这套框架之下,古希腊、古罗马被塑造成文明主线,其余大陆上生长起来的古老文明,常常被简化成支流、配角,甚至只是文明养分被动的接收者。

这套叙事运转了上百年,已经长进了教科书的章节和博物馆的展签里,成了一整个知识体系的默认设置。

但是,中华文明源流悠长,分布广阔,文化层叠深厚,它的漫长、覆盖广度与文明渗透的深度,在全球的地位,被区别弱化,被过滤,甚至歪解。

时至今日,越来越需要我们主动出击,加强海外考古,找准世界坐标,正本清源。

三

如今,我们参与全球考古,不只是为了讲好中国自身的故事,更是尝试把分散在各大洲的古老遗存,放置在一套统一可信的年代标尺、地层逻辑和比对标准之下,慢慢校正人类通史的时间坐标与文明互动图景,避免人类历史继续被单一视角裁剪、错位排序。

这不是强行建立新标准,而是让所有古文明共享同一套实证尺度。

我们的海外联合考古,走的不是硬掀桌子、全盘推倒的路子,而是把中文古籍里沉淀的记载、东方文明独有的观察视角,连同碳十四测年、机载激光雷达、同位素分析这些现代技术,一同带到探方之中。

2026年9月24日,国家文物局依托“考古中国”平台,集中发布三项中外联合考古成果。

一是埃及孟图神庙,发掘确认双圣湖并立布局,更新了学界对古埃及神庙礼仪空间的认知。

二是突尼斯本阿鲁斯遗址,梳理出布匿文明到罗马统治阶段的完整年代序列,同时推动遗址活化,向当地公众开放。

三是吉尔吉斯斯坦红河遗址,依靠激光雷达复原古城格局,重新描摹丝路沿线的古代城市网络。

所有结论,都扎根在地层和实物之上,不靠猜想推演,却在一点点松动不少流传百年的固有定论。

方法是一样的方法,尺度是一样的尺度,谁的遗存经得起这套流程,谁就站得住;经不起的,自然会在比对中露出缝隙。

上海博物馆埃及大展落幕后,那双被不少观众质疑“太新”的数千年的草编鞋,至今没有一个足够服人的检测结论。这类东西,今后会越来越难蒙混过关。中国考古走出去,客观上就是给全世界的“出土”立了一道质检工序。

自然,也要提防另一头。怕就怕我们自己队伍里有人受利益驱动,屁股坐歪了,把别人的伪物、伪史证以为真,在年代判定上只敢沿用既有定论,不敢钩校。

若是那样,探铲在手,等于替人背书,那才是最糟糕的局面。

中希这次合作,分量尤其特殊。安杰洛卡斯特洛项目由中国古典文明研究院与希腊文化部合作推进,2026年4月立项,5月开工,首季发掘已经揭露出希腊化时期的古城建筑遗存。

这标志着,我们的学者不必再局限于西方整理出版的二手文献去遥想古希腊,而是直接参与遗迹发掘、遗物整理、学术议题设计,参与新知识的生产。

再加上秘鲁卡拉尔这个美洲早期文明支点,中国考古慢慢搭起横跨欧亚非、连通安第斯山区的比较研究框架,环太平洋早期文明交流的图景,终于有了来自东方研究者持续、独立的观察。

比起遗址本身的发现,更有穿透力的,是我们一以贯之的合作范式。所有海外联合考古,都严守东道国主权底线,发掘主导权、出土文物所有权归属属地,同步帮助当地培养本土考古人才、搭建实验室,完善遗址保护与展示体系。

这套做法,给很多长久失去历史阐释主动权的文明古国提供了另一种选择,他们不必再单向依附西方学术体系,才能读懂自己祖先的过往。

这自然冲撞了延续百年的既得格局。西方不少老牌博物馆长期拿“文物属于全人类”作说辞,留住大量殖民时代外流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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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话语能够自洽,根基就是垄断文物定级、价值解读、文明排序的话语权。一旦文物原产国拥有自主考古力量,本土视角的研究成果不断产出,文物归属、历史解释权两件大事,便会朝着更平等的方向重新权衡。

这个10月就有两例:10月28日,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向我国返还北宋皇陵永裕陵、永昌陵文官武官像头部;此前9月,美国返还64件(套)文物。追索的底气,一半来自外交,一半正来自我们自己的实证能力。

四

陆地之上,我们向外行走,勘校域外古史。向着深海,我们向内扎根,打捞属于自己、却常常在世界史叙事里被淡化的海洋文明脉络。

2024年12月26日,中国“探索三号”深远海考古船交付入列,很多人看惯了航母、大驱带来的震撼,很少有人读懂这艘万吨级科考考古船静水流深的价值。

它没有火炮,不走武力示强的路径,却可以搭载“深海勇士”号、“奋斗者”号,奔赴南海、印度洋、西太平洋,沿着秦汉帆影、唐宋商路、郑和船队的古航线,开展系统性深海考古,把典籍里的文字,转化为沉船与贸易遗物这些沉默的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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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海外考古这条线,我关注了很多年。前些年上海博物馆宣布与埃及方面联合发掘孟菲斯地区神庙遗址时,我写过一篇《中国团队赴埃及考古有何价值?》,把涉外考古的价值归为四条:补证据、通文明、破垄断、传方法。

这几年陆续写了《西方为何还在伪造历史,有什么深层次动机?》《我们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刺破西方伪史?》,一直写到《“探索三号”列装,从此我们可以放开抒写“爽文”了!》,以及以考古为依托的《寰宇重构,东方何为?当今国人“开疆拓土”的意志为何如此之强!》《巴拉望岛(郑和岛)主权归属或将迎来新转机?》等战略观察文章。

面对西方旧叙事里层出不穷的疑点,不少人盼着集中力量、正面论战,一举推翻旧框架。

实际上,贸然发起总攻,容易落入对方预设的舆论陷阱,引来集中的学术围剿,也会冲击国内沿用多年的知识体系。

更稳妥的路径,是证据先行、厚积慢发:国内这头,贾湖、双墩的刻符,还是按最严的标准一层一层做;别人那头,持续积累跨区域、能交叉互证的材料。

等到独立证据库积累到足够体量,那些缺少实物支撑的叙事,说服力自然慢慢衰减。所谓不破而破,是用新材料慢慢置换旧认知,而非靠一场辩论分出胜负。

有些结论不必急着下,当中华民族复兴渐近之时,很多问题自己就有了答案。

五

这场文明阐释权的角逐,本身就嵌在寰宇大变局的底色之中。国人日渐强烈的主权意识与文明自觉,不是向外扩张的躁动,而是百年屈辱沉淀下来的清醒。

西方以军舰开路、掠夺资源、垄断历史解释权;我们守住主权底线,依托文献与考古正本清源,再向深海、极地、认知疆域稳步延伸。

疆域从来不止地图上划定的线条,也包含一个文明能够自主自证、自主讲述来路的认知边界。

考古终究是慢活。探方里一点点清土,深海里一次次下潜,标本检测、报告刊布,周期漫长,一代人或许只能往前挪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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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意追逐论战带来的短暂爽感,恪守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的治学本分。

利马、苏尔汉河、雅典、南海深海等,一个个发掘点串联起来,正在构成一场安静、持久的认知远征。还有,最近网上呼吁最强烈的撒哈拉大沙漠中心地带,也应该研究进行考古。

地层无言,深海无声,但遗存封存的真相,终会慢慢改变人类看待文明的眼光。

西方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某一件出水文物、某一处遗址新发现,而是中国正在搭起一套从大陆古文明核心区、丝路腹地延伸至远洋深海的自主实证体系。

这,不靠霸权,不靠虚构,凭借实证,我们正在获得重新丈量和校核人类文明的能力。